把一块土地当成一个人来读时,地就动起来了。
远处的冀东,在一千多年前的天空下妖娆着,佩环叮咚,珠光宝器。从纷扰的战乱中抽身逃出的中原人,腰间裹着金银,腹中盛着墨水,一脚跨进冀东,如黛青山与如缎绿水徐徐展露,刹时便留住他们的脚步。该为这块土地庆幸还是为那群中原人庆幸呢?历史在那个瞬间突然五彩,累累花朵竞相绽放,恰似一个美人青春璀璨。
如果眼睛再往深处,便看到一个王国蹒跚远去的身影。燕国,我们今天的话语中已经很少出现这个词,没有人将它怀念。但它确实曾威风凛凛地伫立于时间折褶里,旌旗猎猎,号角声声,开荒拓地的艰辛和锦衣玉食的奢糜此起彼伏,欢笑与辛酸都充满质感。一个故城的遗址如今正袒露在时间的平台上,横平竖直的基石依旧残留着两千多年前的体温,看上一眼,便闻见古人长衣大袍上的松脂香,耳旁还有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然后呢?然后一路与我们相伴而行的是慕容氏睿智的目光与绮丽的才思,智慧和浪漫永远都不是相对立的品质。慕容一脉将一生漫长时光中的得与失都与这片安逸的土地连在了一起。这里梦幻般的山水也许正是他骨髓里永不遗忘振兴的源泉吧?“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万种风情,更与何人说?”试试看,站在这片土地上,当重新把这些句子读出口时,身子就一点点轻了,思绪飞翔,也许蓦然间便可抵达遥远的燕赵之属。
这就是在故里的感觉啊,不经意间一抬头一低眉,就与一位故人或者一段旧时光相逢了。斜倚的古墙,斑驳的旧道,就这样和现代文明的钢筋水泥一起沉默着!
夕阳的余晖披散在这很少被世人目光所注意的消磨了太多锐气的得以偏安的一隅,风中就弥散开了一种陈旧的叹息。抵挡了多少金戈铁马,迎接了多少达官显贵,目睹了多少悲欢离合生离死别!这一切似乎太遥远,远的都让人怀疑它是否真的存在过。
然后我们接纳了泊来的现代文明,在古老的战场上树起一座座楼宇大厦,似乎是在无意中祭奠了漂泊异乡的义灵忠魂!虽然过去的痕迹已经越来越模糊,但世人并没有真的将他们遗落在历史的尘埃中,祖先的情怀已经深深植入了我们的身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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