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朋友,从小在新疆和田长大,后随父母到了天水,几年后去榆中县。他的少年时代,是在拖拉机、汽车和火车的鸣镝声中度过的。念初中时,学校远,路又陡,他怕鞋磨破了,就拎着鞋子,每天光脚跑十里山路。十七岁高考,他考上兰州师范学院,体检时却被查出肝病,只得休学,第二年重新入学。他觉得老天既然给他学习的机会,就一点都不能浪费。他博览群书,参加各种社团,还到校广播站当了名播音员。因为晚毕业一年,正逢自由择业,他没当成老师,却阴差阳错到了一个县城的交通局,每天在道班上扫公路。母亲这时突然过世。有一次,他手持扫帚,呆呆凝望着公路和天际的交叉点,感觉生命如此漫长而无助。
那一天,看到省电视台招播音员,他就买了身廉价的西服应试。考官是位老太太,正在织毛衣,她连头也没抬,说,桌上有报纸,给我念一段听听。他就亮着嗓门念。念着念着老太太抬起头,说,你被录用了,去填表吧,填完表去试镜头。这样,他在单位办了停薪留职,在省台当了名临时新闻主播。半年后,局里来电话,说机关正在精简人员,你是回来当正式职工呢,还是继续当播音员?
思前想后,他还是回去了,继续扫他的公路,还要负责接办公室电话。即便这样,他每天都穿得干干净净,坚持说普通话。他觉得即便是一粒尘埃,也要当一粒有光泽的尘埃。秋天时他接了个电话,他声音清朗、礼节周到的回答了那个人的所有问题。那人似乎很是惊讶,说,你叫什么名字?几天后,省里的一位工会主席来了,来了没找局长,而是找某某。某某就是他的名字。工会主席说,我看了你的档案资料,觉得你很适合做团工作,你愿意到省局上班吗?
于是就调到省局的团委上班,组织团员活动、主持大型节目,既当主持人又当歌手,把工作干得非常漂亮。可是却住在一间20平米的地下室。为了攒钱买房,他接了份活,编一套10本的欧美音乐经典。他查了一麻袋资料,耗时半年终于完工,却接到策划人电话,说书不出了。他差点就疯了。还好,清醒过后,他把这些掌握的一手音乐资料,写成小文章投稿。慢慢地,一些杂志开始跟他约稿,再后来,他不光写音乐随笔,还开始写电影随笔、娱乐八卦、小说和时评……
那天,他跟我每人喝了几瓶啤酒后,把上面的故事告诉了我。他现在过得很不错,已经在兰州买了两套房,还在十多家有影响的报纸开了专栏,去年刚获了中国博客网的“最佳博客奖”。他衣着简朴大方,目光清澈,思维异常清晰,跟人说话时不卑不亢,有种恰到好处的亲和力。后来,他有些醉意了,望着我说:“其实,每个人的心里,都住着个天使……是吧?”
他的话有点文绉绉的,可我却听懂了。我点点头,他笑了笑。我看到他眼中有星星在闪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