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号[    ]
一声叹息:“为了孩子工作,我没挡住诱惑。”
作者:   发布时间:2007-05-17

 

    

儿子20多岁没工作,老爸心焦逢人说。抓根稻草想过河,不料自己水中落。“为了孩子工作,我没挡住诱惑”

   

    如果况定权能像其他干警一样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抵挡住各种诱惑,他本也能成为一个好警察。但他现在毁了自己,也毁了自己的家。

    一“只要我出去,借钱也要买车给你儿子开”     

    2005年8月的一天,正值涪陵区看守所民警况定权值班,按照监狱规定,他开始巡视各个监舍。路过H监舍时,况定权无意中看见一个人很面熟,仔细一看,原来是自己百胜镇的老乡张镒。     

    “你怎么被关进来了?”况定权主动问张镒。     

    “我与别人打架,把人捅伤了。”张镒说。     

    过了几天,张镒主动要求况定权来提讯他。     

    况定权把他提到审讯室:“张镒,你有什么事?说嘛。”     

    “老况,你能不能帮我带张条子出去,帮我问一下我的车子收回来没有,还有我该收的账收回来没有?”张镒说。     

    “可以,只要不涉及案情。”况回答。     

    一来二去聊了几句后,张镒又叹气说:“我进来啦,即使我的车收回来也没有人开呀……”     

    况定权一听这话,连忙说道:“我儿子20多岁了,现在没有工作在家闲着。他会开车,能让我儿子给你开车吗?”     

    “要得。”张镒毫不犹豫地答应,“老况,只要我出去了,弄个车给你儿子开,是小事一桩。即使没有车,我借钱也要买辆车给你儿子开。”     

    张镒的回答坚定了况定权为他带条子出去的决心。     

    主意定了,况定权交代张镒:“你回去把条子写好交给我。”     

    二“你放心,信已经给你带到了”     

    “快,给我找纸和笔。”张镒一回到监舍就急急忙忙对同监舍的方闵(化名)说。     

    “消息带不出去啊!”     

    “我和老况说好了,他同意帮我带出去。”在方闵的帮助下,张镒很快写好了条子,下午就交给了况定权。     

    况定权下班后,按照张镒的电话给他媳妇打了电话。不久,张镒媳妇来到况定权老婆的烟摊前将条子取走了。     

    第二天深夜,在夜色掩护下,况定权偷偷来到监舍窗口前,对张镒说:“你放心,信已经给你带到了。”     

    隔了几天,张镒老婆将一张写有关于“车子和收账”内容的条子交给况定权。这张条子通过况定权顺利到了张镒的手上。     

    事隔5天,张镒又要求况定权提讯他。提讯时,他交给况定权一张条子,让况定权把条子送给他的老婆,并帮忙打电话问一下办案民警张某,自己的案子办得怎样了。     

    况定权接过条子,看见上面写的是:“老婆,你去找一下我的干爹,叫干爹帮忙想办法。”     

    回家后,况定权先给张镒老婆打电话叫她来把条子拿走,接着又给干警张某打电话,询问张镒的案子怎么样。张某只是简单说了句“不行”。     

    第二天,况定权把这些情况如实告诉了张镒。     

    没多久,张镒老婆写的“你放心,干爹的工作已经开始做了”的条子,通过况定权又递到了张镒的手里。     

    为此,况定权得到张镒老婆1000元钱的“酬金”。     

    在张镒进看守所的第10天,他想“出去”的希望如肥皂泡般彻底破灭了,因为,这一天他被依法逮捕了。     

    张镒不甘心自己的失败,又心生一计。他又给老婆写了一张条子,上面写着:“你快去找干爹,只有干爹才能救我。送两砣(黑话:万元)给法院的熊叔(化名),该赔的款我们都承认赔。”第二天,这张条子通过况定权又顺利到了张镒老婆手上。     

    三天后,两张条子飞到张镒手上,一张是他老婆写的:“已经找了干爹,问题不大。”另一张条子是他叔叔写的:“案子有难度,但尽量做工作,估计问题不大。”     

    为了一句“借钱也要给你儿子买辆车”的空头支票,况定权把自己变成了张镒向外界通风报信的“地下通道”。     

  三“只要我能保住工作,你儿子的工作我来办”   

    2006年2月23日,涪陵区义和镇原党委副书记黄邦友因受贿、挪用公款,被涪陵区检察院立案侦查。2006年3月20日,黄邦友被从异地转到涪陵区看守所羁押。     

    3月23日,况定权在巡视监舍时,认出了黄邦友。原来黄邦友竟是他原来在乡镇一起工作的老同事。同时,黄邦友也发现了他。     

    黄邦友乘机要求况定权提讯,况当即答应。     

    “你怎么被关进来了?”     

    “我经济上出了点问题。”     

    “你是怎么搞起的嘛?”况定权问。     

    “可能是被人举报了。这下完了,工作要没了。”黄邦友叹息道。     

    “确实是,现在找个工作难,找个好工作更难……我儿子20多岁了,还没有工作,一天都在家闲着。没有关系,找个零工都不容易。”在谈到这些问题时,况定权显得很无奈。     

    “只要我能保住工作,出去后,看在老朋友的份儿上,你儿子的工作我来办。”黄邦友回答。     

    况定权一听黄邦友能为自己儿子谋个工作,又动心了,心想他大小也是个党委副书记,还当过副镇长,门路肯定比自己多,为自己儿子找个合同制工人应该不成问题。于是,况定权大方地对黄邦友说:“你今后有什么事情尽管讲。”     

    “能不能帮我带个信呢?”     

  “你写好了再说。”     

    不久,一张黄邦友写的关于自己挪用公款8万元和受贿2万元等犯罪事实的纸条,由况定权带给黄邦友妹夫韩贵。纸条中,黄邦友向韩贵通报了案情。     

    况定权根据纸条上留的电话,在次日中午就通知黄的情妇伍玲到况家取纸条。黄的妹夫看了纸条后,提出要带纸条进去。况定权答应了韩贵提出的要求。韩贵为了表示感谢,给了况定权300元作为酬金。次日,黄的妹夫及女儿、伍玲又到况家,将三人分别写的三张纸条交给况定权带给黄邦友。     

    2006年3月下旬的一天中午,趁四下无人之机,况定权将黄邦友提到管教室,然后对黄邦友说:“你家里的人要与你通电话。”接着,况定权用自己的手机拨通了韩贵的电话,将手机拿给黄邦友接听。为防止被人发现,他叫黄邦友躲在办公桌下面与家人通话。    

    通话中,黄邦友将自己挪用公款8万元和受贿2万元的案情详细告知了妹夫。韩贵则请黄邦友放心,说他们已在外面活动。随后,黄邦友还与妹妹黄利通了电话。由于管教室外面有响动,况定权赶紧叫黄邦友挂了电话。    

    2006年3月底,黄邦友又写了张纸条给韩贵,交给况定权带出去。信中,黄邦友叫韩贵承认黄邦友挪用的8万元公款是其妹夫拿去做工程开支的,而不是黄邦友自己用的,并且叫韩贵在外面加紧活动。况定权接过纸条后又通知伍玲到况家取走了纸条。     

    隔了几天,况定权又将伍玲等4人写的4张纸条带给了黄邦友。     

    韩贵在纸条中告诉黄邦友,他按照黄邦友纸条的内容统一了口径,已经到检察院承认是自己把8万元用于工程上的;同时,请黄邦友放心,他会在外面抓紧活动。     

    2006年6月1日,韩贵给况定权打电话打听黄邦友的诉讼程序,又请况定权转告黄邦友,说认定黄邦友受贿的2万元中,有1万元是找机房村的袁林借的。     

    随后,况定权在值班时把黄邦友提出监舍,对黄说:“你受贿的2万元,其中机房村的袁林送给你的1万元袁林没有承认,只说是借给你的。”     

    有了况定权带来的这个宝贵的口信,在检察院公诉科提讯时,黄邦友翻供说1万元是自己借别人的,企图逃避处罚。     

    因为黄邦友翻供,为了查清此案,检察官随即找袁林补充证据。不料袁林却像从人间蒸发掉了一样,检察官虽然四下查找却不见其踪影。检察官好不容易找到一名知情人,才得知袁林到深圳打工去了。检察官立即飞赴深圳,终于找到袁林重新补充了证据,证实那1万元确实是受贿,这才使黄邦友翻供的希望落空。     

    经检察院起诉,2006年11月9日,黄邦友被法院以受贿罪、挪用公款罪数罪并罚,依法判处有期徒刑二年零六个月,追缴赃款2万元。     

  四“我传递条子,是轻信他们能为我儿子找工作”     

    2006年6月上旬,举报况定权为关押的犯罪嫌疑人带条子、搞里通外合的信件摆到了涪陵区检察院检察长葛民生的案头。     

    根据最近查办的几件案件犯罪嫌疑人都有翻供苗头的现象,葛民生认为这封举报信显然有一定的价值,他立即指示监所检察部门的检察官负责查办此案。     

    检察官经过秘密初查,发现况定权确实存在为关押的犯罪嫌疑人张镒和黄邦友先后多次传递条子,进行通风报信、帮助犯罪嫌疑人逃避处罚的犯罪事实。2006年6月27日,况定权被刑事拘留,随后被批捕,不久检察院对其提起公诉。2007年4月3日,法院一审判处其有期徒刑一年。     

    况定权从看守所民警沦为阶下囚,实在是一个悲剧性人物。     

    1955年,况定权出生在一个农民家庭。他早年丧父,母亲含辛茹苦一手将他带大,并送他上学。成人后,他在乡镇参加工作。因为工作扎实,况定权深得领导和同事们的信任,很快提拔任某乡副乡长。1992年,况定权调入公安队伍,先后在基层派出所任民警、指导员、所长。2004年况定权调到涪陵区看守所担任民警,负责巡视工作。     

    一个80多岁的老母亲,一个身有残疾、但靠摆烟摊也可维持生计的妻子,一个20多岁没有工作的儿子,况定权如果不“犯事”,一家人生活虽然清贫一点,但至少也会平静安好。可怜天下父母心,没有工作的儿子,成了况定权心头的重负,以至于轻描淡写的两句“若能出去,借钱也要给你儿子买辆车开”和“你儿子的工作我来办”的承诺,就使况定权忘记了自己的职责,从而给自己带来了牢狱之灾。    

    在法院开庭审理时,况定权痛哭流涕,悔恨难当:“我为他们传递条子,是轻信他们能为我的儿子找到工作……我儿子这么大了,一天到晚在家闲着,我当父亲的心里难受啊。哪知这一切,是他们为我挖的陷阱。如今不但我儿子工作没找着,反而把自己搭进去了……我希望能给我悔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机会。”     

    开庭那天,况定权的妻子及儿子,还有80多岁的老母拄着拐杖赶到庭审现场。庭审结束后,在即将押上囚车时,况定权转身扑通一声跪在母亲面前:“妈,当儿的对不起你呀。如果一切还能重来,哪怕是生活清贫点,我们一家人还能在一起呀!”     

    “爸,是我害了你呀。我再也不要你给我找工作了……今后哪怕是靠打工,我也要挣钱来养活全家。”     

    况定权父子撕心裂肺痛哭的场面,深深打动着每个旁听群众的心。然而一切已不能重来。法律是无情的,为了自己犯下的过错,况定权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作者: 沈义 苏勇)     

    编后     

    每个案例都是一声叹息。在这个阳光灿烂的初夏,亲爱的读者看了这个案例或许会有两声叹息。一声是——找工作真难啊,这个问题何时能解决!这声叹息也许有的读者认为是多余的,因为并不是每个父亲都会因为孩子找不到工作而犯罪。此言不差。但是,如果您也曾为孩子找不到工作而发愁过,那么您在对况定权痛恨之余,还会夹杂着一丝同情。其实,犯罪学的研究者早就告诉我们,犯罪是个“系统工程”,从来不是孤立的事件。     

    另一声叹息更为沉重——监管场所的跑风漏气竟然如此猖狂!一个普通的看守所民警,想帮谁跑风漏气就能帮谁跑风漏气!这样的权力可谓是没边没沿了。还好况定权所看守的是小萝卜头,假如他看守的是大鱼,那么他有一百个孩子都能找到工作了!     

    两声叹息,形成了一个如此完美的真实案例。叹息之余,我们该想想怎样预防了。同样,预防犯罪也是个系统工程

 

  打印本页 关闭本页